雨夜里的不速之客

那天的雨下得真叫一个邪乎， 像是天漏了个窟窿，哗啦啦地往人间倒水。老陈把伞骨都给撑折了一根，还是没能护住怀里那两斤刚买的五花肉。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混着泥点子，溅得他裤腿全是泥。他心里那个气啊，本来退休了就图个清静，后来啊老伴非让他出来买这买那，说是晚上要给孙子做红烧肉，杀疯了！。

走到单元楼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老陈觉得脚底下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个黑乎乎的一团。起初他以为是被人扔掉的破麻袋， 物超所值。 或者是谁家不要的旧衣服堆在那儿。他也没多想，抬脚就要跨过去。后来啊那“麻袋”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哼唧声。

“嗯？”老陈收住了脚，把伞往旁边歪了歪。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他看清了。那是一只狗。说它是狗都有点抬举它了简直就是个拖把成精。浑身毛都打结了 沾满了泥浆和烂树叶，瘦得皮包骨头，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老陈手里的塑料袋，我跪了。。

“去去去，哪来的野东西。”老陈没好气地跺了跺脚，想把它吓跑，我服了。。

那狗没跑。它只是往后缩了缩，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但眼神还是没离开那袋肉。老陈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人虽然嘴硬， 那必须的！ 心其实软得像那块五花肉。他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只有雨声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

“算我倒霉。”老陈嘟囔着，把五花肉袋子换到左手，右手去解那狗脖子上的东西。走近了一看，这狗脖子上居然还勒着一根细铁丝，都嵌进肉里了看着就让人牙酸。老陈费了半天劲，用指甲抠才把铁丝给弄断，你想...。

那狗似乎知道遇到了好人，也没叫，就那么乖乖地坐着。老陈犹豫了两秒， 事实上... 再说说还是把外套脱了下来一把将这脏兮兮的小东西裹住抱进了怀里。

张大妈的“神算子”理论

一进家门，那股子腥臊味儿就冲了出来。正在厨房忙活的老伴儿 基本上... 闻声探出头来一看老陈怀里抱着的这团泥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老陈！你这是干什么？你捡个垃圾回来就算了还捡个活物？”老伴儿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改进一下。。

“什么垃圾！这是条命。”老陈一边把狗放在卫生间门口的垫子上，一边辩解，“外头雨那么大， 说句可能得罪人的话... 不捡回来它得冻死。你看这脖子，都勒烂了这是被人虐待过的。”

“你看看你这一身泥！我刚拖的地！”老伴儿虽然嘴上骂着，但还是翻箱倒柜找出了以前家里养过的那只狗剩下的旧毛巾，扔给了老陈。

改进一下。 这事儿没过多久，就在小区里传开了。这年头，小区里的情报网比互联网还快。第二天一早， 老陈牵着这只洗得半干不湿、勉强能看出是个“串儿”的小狗下楼遛弯，就被隔壁楼的张大妈给堵住了。

在理。 张大妈可是这小区里的“万事通”，谁家两口子吵架、谁家孩子考了几分，她门儿清。她一看见这狗，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哎呀！老陈啊，你这是要走运了啊！”张大妈的声音大得半个小区都能听见。

老陈正愁这狗随地大小便呢，没好气地说：“走什么运？我是走霉运。这狗是个病秧子， 抄近道。 昨天带去诊所，医生说有一身病，光打针就花了我半个月退休金。”

“你懂什么！”张大妈一脸恨铁不成钢，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俗话说得好，‘猫来穷，狗来富’。特别是这种大雨天自己跑上门的狗，那叫‘旺财’，是老天爷看你心善，特意送来给你镇宅的！这可是大吉大利的好兆头啊！”，精神内耗。

老陈被她逗乐了：“张大妈，您这封建迷信少搞点。这狗就是只流浪狗，我看它可怜。”

“不信？你看着吧。”张大妈指着那只正趴在老陈脚边啃石子的狗，“这狗虽然看着寒碜，但你看那眼神，透着股灵气。捡到狗狗难道不是好兆头吗？我年轻的时候， 我二舅就是捡了一只狗，后来啊第二天就中了头奖……”，嗐...

老陈摆摆手，牵着狗走了。他心里是不信这些的。他叫老陈，这辈子没中过奖，没发过横财，勤勤恳恳工作了一辈子，再说说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退休老头。什么好兆头，对他不如这狗别再乱尿尿来得实在，佛系。。

麻烦不断的“好兆头”

只是现实很快就给了老陈一记耳光。这所谓的“好兆头”，带来的全是麻烦。

这狗——老陈给它取名叫“旺财”，多少带了点讽刺意味——简直就是个破坏王。刚来头一个星期， 它咬烂了老陈最心爱的那双布鞋，那是他退休前单位发的纪念品；第二个星期， 我emo了。 它把家里的沙发挠成了流苏款；到了第三个星期，它居然趁老陈开门拿报纸的功夫，溜出去把楼下李大爷那只引以为傲的芦花鸡给追得飞上了树，下来的时候腿都瘸了。

李大爷拄着拐杖站在老陈家门口骂了半个小时。老陈低着头，赔笑脸，还得赔上一篮子鸡蛋，再说说还得给李大爷的鸡买药，我天...。

送走李大爷，老陈看着正趴在窝里睡得四脚朝天的旺财，气不打一处来。他指着狗的鼻子骂：“你个白眼狼！ 拉倒吧... 张大妈说你是好兆头，我看你是扫把星！我上辈子欠你的啊！”

引起舒适。 旺财翻了个身，露出了肚皮，吧唧了一下嘴，好像在做什么美梦。

老陈看着它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泄了。他蹲下来摸了摸狗头。毛虽然还是有点糙，但比刚捡回来的时候顺滑多了。那道勒痕也快好了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粉红色的印记，我傻了。。

“唉，谁让我捡了你呢。”老陈叹了口气。

其实老陈心里有个疙瘩没解开。他儿子在国外几年才回来一次。女儿嫁得远，在南方，一年也就通个几次 深夜的陪伴 真正让老陈改变对这只狗看法的，是一个深夜，太治愈了。。 那天老伴儿去亲戚家帮忙带几天孩子，家里就剩老陈一个人。半夜两点，老陈的老毛病犯了腰疼得厉害，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爬起来想倒杯水喝，后来啊刚走到客厅，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低血糖加上突然的体位性低血压，让他一阵眩晕。他扶着墙，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想喊人，可嗓子眼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发不出声。手机还在卧室充电，他这会儿连走回卧室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蹭着他的腿。是旺财。 平时这狗睡觉雷打不动，今天却醒了。它似乎感觉到了老陈的不对劲， 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腾，而是安静地用头顶着老陈的腿，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支撑，太顶了。。 大胆一点... 老陈顺着狗的身子慢慢滑坐到地上。旺财立刻凑过来用舌头舔了舔老陈的手心。那舌头热乎乎的，带着点粗糙的触感，像是一股电流，瞬间传遍了老陈全身。 “好小子……”老陈虚弱地拍了拍它的头。 旺财就那么守在他身边，一步也没离开。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老陈缓过劲儿来了才慢慢挪回床上。那一晚，旺财没有回它的窝，而是趴在老陈床边，只要老陈稍微动一下它就会立刻抬起头看看。 第二天早上，老陈看着趴在床边睡眼惺忪的旺财，突然觉得张大妈的话也许有点道理。这狗虽然不招财，不进宝，但它能救命啊。这种陪伴，对于他这个孤独的老头子难道不是最大的好兆头吗，差点意思。？ 意外的转折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旺财在老陈的精心喂养下彻底脱胎换骨了。毛色变得油光水滑，个头也窜了一大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拖把成精了。小区里的人见了都说老陈捡到宝了。 老陈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他开始主动跟邻居打招呼，甚至还会为了旺财跟别的狗主人交流养狗心得。那个总是闷在家里看电视的老头，好像因为这只狗的到来也重新活了过来。 只是故事并没有就这样平淡地结束。 那是入秋后的一个下午，老陈带着旺财在公园里散步。突然一个年轻的女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寻狗启事。 “大叔！请问……这是您的狗吗？”女人气喘吁吁地问，眼睛死死盯着旺财。 老陈心里“咯噔”一下。这段时间，他几乎已经把旺财当成了家里的一份当，从来没想过它原来的主人会找来。他下意识地抓紧了牵引绳，摇了摇头：“不是这是我捡的。” “这好像是我丢的狗！”女人蹲下来看着旺财，“豆豆！豆豆！” 我悟了。 旺财听到这个名字， 耳朵动了动，但没有像以前那样兴奋地摇尾巴，反而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女人，又回头看了看老陈。 女人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只脏兮兮的小狗，脖子上勒着铁丝，眼神惊恐。虽然现在的旺财跟照片上判若两狗，但那眼神里的东西，还是能认出来的。 “真的是它……”女人眼圈红了“大叔，这狗是我前男友丢的。他不喜欢狗，趁我出差把它扔了。我找了好久，都快绝望了。” 老陈看着女人激动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看着旺财，旺财也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它是你丢的？”老陈问，声音有点哑。 “是的，大叔。我愿意给您补偿，多少钱都行，只要您把它还给我。”女人急切地说，结果你猜怎么着？。 老陈沉默了。风吹过公园的树叶，沙沙作响。他想起了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想起了雨夜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想起了深夜里那温热的舌头，想起了它给自己带来的那些麻烦和欢笑。 梳理梳理。 “钱就算了。”老陈松开了牵引绳，“既然是你的狗，你就牵走吧。它……它叫豆豆。” 换句话说... 女人惊喜地接过了绳子，连声道谢。她拉着豆豆要走，可豆豆却四脚抓地，死活不肯动。它看着老陈，发出了一声哀鸣。 “豆豆，走了跟妈妈回家。”女人用力拉扯。 行吧... 豆豆回头，深深地看了老陈一眼，然后低下了头，顺从地跟着女人走了。老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公园的拐角。 他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那个所谓的“好兆头”，就这样走了。 真正的“好兆头” 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了爪子挠门的声音，没有了那个小东西在脚边绊来绊去的麻烦。老陈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狗窝，眼眶有点湿润。 老伴儿还没回来。老陈叹了口气，起身去倒水。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谁啊？老陈打开门，愣住了。 我天... 门口站着的，是那个年轻女人，还有……豆豆。 可以。 “大叔，我想了想，还是把它送回来了。”女人把牵引绳递给老陈，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这……这是为什么？”老陈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蚌埠住了！ “刚才在路上，它一直回头看。它虽然认得我，但它的心不在我这儿了。”女人摸了摸豆豆的头，“而且，我看它现在的样子，比在我那时候还要好。您把它照顾得很好。” “可是……” “没有可是。”女人打断了他，“狗是有灵性的。它当初被捡到，就是为了遇到您。这就是它的命，也是您的命。强行把它带走，对它不公平，对您也不公平。而且……”女人顿了顿，笑着说“我看您一个人住有它陪着，我也放心。这算是我对它的一个交代吧。”，挽救一下。 说完，女人没等老陈反应过来转身就跑了。老陈 说真的... 手里攥着那根熟悉的牵引绳，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豆豆——或者说旺财， 立刻扑了上来围着老陈转圈圈，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嘴里发出那种特有的“嘿嘿”声，像是在笑。 老陈蹲下来一把抱住这个失而复得的小家伙。这一次他没有嫌弃它身上的口水味，也没有抱怨它弄脏了他的衣服，我无法认同...。 尊嘟假嘟？ “你个坏小子，还知道回来！”老陈骂道，声音却是颤抖的。 尾声：邻里间的佳话 这事儿后来又成了小区里的新闻。张大妈听说了更是把老陈捧上了天。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捡到狗狗是好兆头吧！”张大妈一边嗑瓜子一边说“这狗啊，那是‘忠犬’！它认准了主人，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这说明什么？说明老陈你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啊！” 精辟。 老陈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根狗绳，另一头拴着精神抖擞的旺财。他听着张大妈的唠叨，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好兆头”，并不是天上掉馅饼，也不是一夜暴富。好兆头， 是当你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感到孤独无助的时候，有一个小生命愿意无条件地信任你、依赖你；是你付出爱心之后得到的哪怕是一点点温暖的回应。 这只狗，确实是个好兆头。它兆示着老陈的生活里还有爱，还有牵挂，还有热气腾腾的日子，ICU你。。 “行了张大妈，别贫了。”老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旺财，走了回家吃肉了！” 旺财“汪”了一声，欢快地跟了上去。夕阳把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重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在这个老旧的小区里在这个平凡的傍晚，捡到狗狗，难道不是这世上最好的兆头吗，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