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早晨的尖叫声

哭笑不得。 事情发生在一个周二的早晨， 那种典型的、灰蒙蒙的、让人提不起劲的周二。我正叼着半片吐司往嘴里塞，手里还拎着刚从楼下便利店买的冰美式，正准备冲进电梯赶去上班。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刹那， 楼道里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得简直能穿透防盗门，直抵灵魂深处。

“杀人啦！出事啦！我的天呐！”

我手里的咖啡差点没拿稳。这声音我太熟悉了是住我对门的王阿姨。王阿姨今年六十有五，是个热心肠，但也是个出了名的“惊弓之鸟”。上次她这么叫， 是主要原因是楼下的流浪猫在半夜翻垃圾桶把她吓醒了；再上上次是主要原因是她发现自己买的鸡蛋里有一个是双黄的。但这次听起来不太一样，带着一种真实的恐慌和绝望，雪糕刺客。。

太治愈了。 我叹了口气，按下了电梯的取消键，吐司也顾不上嚼了转身敲响了王阿姨的门。

“王阿姨？怎么了？是我，小刘。”

门开了条缝，王阿姨那张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煞白煞白的，眼角还挂着泪花。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我拽进了屋里，好吧好吧...。

“小刘啊，你快帮阿姨看看，这可怎么办啊！是不是要死了啊？我就说这狗不能养，这血流的……”她语无伦次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客厅的沙发。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王阿姨那只平时宝贝得不得了的萨摩耶——“雪球”，正乖乖地趴在沙发垫上。雪球今年刚满七个月，正是从憨态可掬的幼犬向青春期过渡的阶段。此刻，这只平日里白得像云朵一样的狗，屁股底下那一块儿，赫然染着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地上也有几滴血迹，像是它走动时滴落的。

虚惊一场的“血案”

我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虽然场面看着有点吓人，但这并不是什么致命的伤。我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雪球的身体。它没有外伤，没有伤口，也没有哪里在流血。那血迹，明摆着是从它的屁股后面流出来的，我倾向于...。

雪球看着我，眼神无辜又有点困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家里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围着它看。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手，湿漉漉的，热乎乎的。

“王阿姨，您别急，别急。”我站起身，拍了拍王阿姨的肩膀，“雪球没受伤，也没得绝症。”，也是没谁了...

“没受伤？那这血是哪来的？你看地上，还有沙发上！”王阿姨还是不敢相信， 拿着纸巾在那儿不停地擦手，“我刚才给它梳毛，一摸屁股全是血，吓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我看着王阿姨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又得憋住。这其实是很多新手养狗人， 妥妥的！ 特别是像王阿姨这种把狗当孙子养的老人，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最典型的反应。

“阿姨，您记不记得我之前跟您提过雪球长大了该发情了？”我试探着问。

这东西... 王阿姨一脸茫然：“发情？发什么情？你是说它想找男朋友了？可是……可是找男朋友也不用流血吧？这看着跟生孩子似的，太吓人了。”

真香！ 看来这事儿得从头科普起。我拉着王阿姨坐到餐桌旁，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示意她深呼吸。

狗狗的“大姨妈”初体验

“其实啊，这就是狗狗的‘大姨妈’。”我指了指趴在沙发上的雪球， “就像人类女性会有月经周期一样，母犬长大了身体发育成熟了也会有类似的生理现象。”，坦白讲...

王阿姨皱着眉头，盯着雪球：“可是我家以前养的那只土狗， 啥玩意儿？ 怎么没见它这样？是不是这洋狗身子骨娇气？”

“那倒不是”我解释道，“这跟品种没关系，跟年龄有关系。您那只土狗可能您领养的时候已经做过绝育了或者您没注意。正常的狗狗一般在6-8月龄左右，也就是半岁到八个月大的时候，就会迎来第一次发情。雪球刚好七个月，正是时候。”，这也行？

我看王阿姨听得认真，便继续说道：“其实狗狗的月经期间确实是发情期。这跟人类不太一样， 人类的月经意味着排卵结束， 不是我唱反调... 是子宫内膜脱落的过程；而狗狗的月经并不叫做月经，而称作发情只是表现的情形都有流血。”

就这？ 王阿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里的水杯终于不再晃了：“那……这血要流多久？会不会流干啊？我看它这精神头倒是还行，也不像生病。”

“这就是关键了”我接着说“狗狗发情期一般会持续一到两周，甚至三周。前一周是发情前期，就是现在这个阶段，外阴会肿胀，然后开始流出带血的分泌物。这血颜色会从鲜红慢慢变成淡粉色，再说说变成黄色才结束。这期间狗狗的精神通常不受影响，该吃吃该喝喝，甚至可能会更兴奋一点。”，说实话...

我们都曾是... 听到这儿， 王阿姨彻底放心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哎哟我的妈呀，你这一说我就明白了。我还以为它得了什么白血病或者绝症呢，刚才都在想是不是要带它去宠物医院安乐死了。”

PTSD了... 我哭笑不得：“阿姨，您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不过虽然不是病，但这接下来的日子，您可能有的忙了。”

全小区公狗的“噩梦”与狂欢

“忙？忙什么？”王阿姨不解地问。

我指了指窗外：“您想啊， 雪球现在虽然还在流血，但这对于公狗简直就是最强烈的‘费洛蒙’信号。这味道， 我悟了。 隔着几条街公狗都能闻到。您要是现在带雪球下楼，那场面啧啧，估计比您刚才尖叫还热闹。”

王阿姨明摆着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她觉得自家狗乖巧听话，哪会有那么多事儿。后来啊，当天下午，我就接到了她的求救 那时候我刚下班，刚进小区大门，就看见花坛边上围了一圈人。中间是王阿姨，她正死死拽着牵引绳，脸涨得通红，整个人几乎是向后仰着，跟拔河似的。而牵引绳的另一头，是雪球。雪球倒是没怎么用力，它只是站在那儿，尾巴高高翘起，偏到一边，一副“我很矜持但我很受欢迎”的架势。 但问题在于雪球的周围。 围着雪球的，至少有四五只公狗。有楼下张大爷那只总是流口水的拉布拉多， 有隔壁单元那只凶神恶煞的德牧，甚至还有两只平时见人就躲的流浪狗。 好吧... 它们一个个眼冒绿光， 围着雪球转圈，有的试图去闻雪球的屁股，有的甚至开始为了争夺“领地权”互相低吼，那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小刘！小刘你快来啊！这帮狗疯了！”王阿姨看见我就像看见了救星。 我赶紧跑过去， 先是对着那几只试图靠近的公狗大声呵斥了一声，然后帮着王阿姨把雪球往外拉。那几只公狗虽然不甘心， 出道即巅峰。 但碍于我在小区里平时喂过它们，有点面子，再加上我也长得壮实这才慢慢散开。 好不容易把雪球弄进楼道， 王阿姨累得气喘吁吁，一边擦汗一边骂：“这帮畜生， 拭目以待。 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今天怎么跟见了肉骨头似的？真是世风日下狗心不古啊！” 我忍不住笑了：“阿姨，这就是发情期的威力。雪球现在身上的味道，对公狗比顶级牛排还诱人。您这几天千万别带它去人多的地方，也别去狗多的草坪，早晚遛弯就在楼下稍微转转，速战速决。不然您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尴尬的“生理裤” 说起来... 回到家后 王阿姨看着雪球屁股后面还在滴的血迹，又犯了愁：“这血虽然不多，但总滴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啊。我刚换的沙发套，又脏了。这要是让它随便走，满地都是血点子，我还得天天拖地。” “我有办法。”我神秘一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之前给我家狗备过这个，一会儿给您下单。” 十分钟后我给王阿姨展示了一款宠物专用的“生理裤”——也就是俗称的“纸尿裤”。这东西其实就是给狗狗穿的三角裤，里面垫了卫生棉，专门用来应对发情期的。 “这……这能行吗？”王阿姨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图片，一脸嫌弃，“给它穿这玩意儿，它不得把家给拆了？再说了看着多怪啊，跟变态似的。” 那必须的！ “阿姨，您这就落伍了。现在养狗都讲究这个。不然您天天擦地，还是累您自己。而且穿上这个，也能防止它去舔舐私处，容易引起感染。”我苦口婆心地劝道。 快递倒是挺快，第二天就到了。只是给雪球穿生理裤的过程，简直比刚才楼下那场“群狗乱舞”还要精彩。 雪球明摆着对这块布料充满了敌意。我刚把裤子套到它后腿上，它就开始疯狂地甩腿，像个跳踢踏舞的。好不容易扣上了魔术贴，它立刻开始在地上打滚，试图把屁股上的这个“异物”蹭掉。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别动啊！”王阿姨按住雪球的头， 一言难尽。 我在后面按住它的屁股，两个人忙得满头大汗。 终于穿好了。雪球站起来 走了两步，觉得屁股后面沉甸甸的，走路姿势变得极其怪异，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又像是腿上绑了沙袋。它回头看了看那个粉红色的生理裤， 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不解，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盯着我们看。 “噗……”王阿姨没忍住笑出了声，“你看它那表情，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行了行了虽然丑了点，但总比满地血强。这玩意儿还得勤换，不然捂出痱子来。” 关于绝育的深夜长谈 交学费了。 那天晚上， 为了感谢我的“救命之恩”，王阿姨非要留我吃饭。饭桌上，雪球穿着它的粉红生理裤，趴在我们脚边，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设定，开始啃它的玩具骨头。 几杯酒下肚，王阿姨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她看着雪球，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跟你交个底...。 “小刘啊，你说这狗发情，是不是也挺遭罪的？”她问。 “生理上倒是不怎么遭罪， 就是心理上可能会烦躁一点，或者主要原因是激素水平变化，食欲不振什么的。”我回答道，“不过如果不给它配种，也不做绝育，一年发情两次每次都这么折腾，对主人来说确实是负担。而且，老年母犬如果不绝育，很容易得子宫蓄脓、乳腺肿瘤这些病，到时候才是真遭罪。” 王阿姨沉默了一会儿，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其实我也想过带它去绝育。但是吧，我总觉得……这事儿挺残忍的。你说它来这世上一遭，连个孩子都没生过就被切了是不是太不人道了？而且我看网上说绝育了狗会变胖，会抑郁，我这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这是一个很经典的问题，也是很多养宠人纠结的地方。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王阿姨。 “阿姨，我理解您的想法。但是咱们得换个角度想。狗的思维方式跟人不一样。它们没有‘传宗接代’的概念，也没有‘母爱’的执念，除非它们真的生了小狗，那是为了保护幼崽。对它们发情只是一种生理本能，是激素在控制。” 我顿了顿， 继续说道：“如果不绝育，每次发情它那种想交配却又得不到满足的冲动，其实更让它难受。而且您看看今天下午那场面您真的能放心让它去生一窝小狗吗？生下来您养得过来吗？送人您又舍得吗？现在流浪狗那么多，很多都是主要原因是主人一时冲动让狗生了后来啊送不出去又扔了。” 王阿姨叹了口气：“是啊，我也养不过来。送人吧，又怕遇到坏人，虐待它。要是像今天这样， 我emo了。 每次发情都搞得鸡飞狗跳的，我这老胳膊老腿确实吃不消。” “至于变胖和抑郁，那都是主要原因是吃多了动少了。只要控制好饮食，多陪它玩，绝育后的狗反而活得更轻松，寿命更长。”我趁热打铁，“您是为了它好，不是为了害它。这就跟女孩子如果不想要孩子，切除子宫是为了健康一样，是个理性的选择。” 王阿姨看着脚边的雪球， 雪球正好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我舒服了。。 “行吧，”王阿姨终于松了口，“等这回发情期过了我就带它去医院切了。省得以后天天给我惹祸，也省得它受那个罪。反正我也不指望它给我生个狗孙子传宗接代。”，痛并快乐着。 发情期的尾声 接下来的两周，我和王阿姨成了“战友”。我们每天都要面对雪球生理裤的各种突发状况：有时候它侧漏了 把裤子染得像幅抽象画；有时候它趁我们不备，把裤子咬下来撕个稀巴烂；还有时候，它在楼下遇到公狗，虽然穿着裤子，依然摆出一副“女王”的姿态，搞得那帮公狗更加抓耳挠腮。 慢慢地，雪球身上的血色变淡了从鲜红变成了粉红，再说说变成了透明的淡黄色。它的外阴也慢慢消肿恢复了正常。那种让公狗疯狂的独特气味逐渐消散，楼下的拉布拉多和德牧也不再像守门员一样守在王阿姨家门口了。 当王阿姨终于可以给雪球脱下那个粉红色的生理裤， 让它光着屁股在屋里撒欢的时候，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终于解放了！这比带个孩子还累！”，我裂开了。 雪球似乎也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它变得更加活泼了甚至学会了去捡飞盘——虽然它以前只会看着飞盘发呆，交学费了。。 尾声：成长的代价 哭笑不得。 一个月后 王阿姨真的兑现了诺言，带雪球去了宠物医院做了绝育手术。 那天我去接她出院。雪球戴着伊丽莎白圈，走路摇摇晃晃的，麻醉劲儿还没完全过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王阿姨提着一大包药和罐头，脸上带着一种既心疼又释然的表情。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休养几天就好了。”王阿姨摸了摸雪球的头， 来日方长。 “以后再也不会有那吓人的血了也不会有那帮公狗围着转了。” “是啊，”我笑着说“雪球以后就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王阿姨突然停下来看着路边的花坛，若有所思地说：“小刘啊，其实这养狗跟养人一样。都有那么一阵子，让你头疼，让你操心，让你觉得过不去了。但等那阵子过去了回头看，其实都是它成长的必经之路。这发情期啊，就是它长大的标志。现在好了这一页翻过去了咱们就等着它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变老吧。” 我看着王阿姨，又看了看戴着大圆圈还在努力嗅着路边气味的雪球，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生活吧， 充满了各种突如其来的“血案”，各种鸡飞狗跳的混乱，但到头来都会在理解和关爱中，归于平静。而那个关于“狗狗大姨妈是什么”的问题， 王阿姨现在已经成了半个专家，要是下次小区里再有谁家的小母狗流血了她肯定能比我讲得还头头是道，甚至还能顺便推销一下那个粉红色的生理裤。 “走吧，雪球，回家吃罐头啦！”王阿姨喊了一声。 “汪！”雪球回应了一声，虽然戴着大圆圈，但它的尾巴依然摇得像个螺旋桨，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我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