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午后与张嘴的豆豆

七月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烤化， 知了在老槐树上扯着嗓子喊，喊得人心烦意乱。我正躲在空调房里手里捧着半个冰镇西瓜，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时光。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且带着哭腔的喊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哎呀！这可咋办啊！豆豆！我的豆豆啊！”

声音听着耳熟，是住对门的李奶奶。李奶奶今年七十多了独居，儿女都在外地，平时就只有一只叫“豆豆”的金毛巡回犬陪着她。这狗我也熟，平时见人就摇尾巴，温顺得很，是小区里的团宠。我放下西瓜， 走到阳台往下看，只见李奶奶正蹲在单元楼门口的花坛边，手里拽着牵引绳，另一只手正慌乱地去摸豆豆的脑袋。

豆豆坐在地上，姿势有点怪。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吐着舌头散热， 而是嘴巴半张着，舌头软绵绵地耷拉在一边，口水流得像开了闸的水龙头， 原来如此。 把前爪都打湿了。最关键的是它的嘴似乎合不拢，就那样僵在那儿，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无助和惊恐。

热心邻居的“会诊”

我换了鞋下楼。还没走到跟前，就已经围了一圈人了。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们最热心，哪里有事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给力。。

“老李啊，这是咋了？”住在三楼的王大爷手里摇着蒲扇，背着手凑过去看，整起来。。

“我也不知道啊！”李奶奶抹着眼泪， 声音都在抖，“刚才还好好的，带它出来溜达，它想去啃那个树根，我就听见‘咔吧’一声，它就叫唤了一声，然后嘴就成这样了！怎么都合不上，是不是中风了啊？”，靠谱。

也是没谁了。 “中风？狗还能中风？”旁边一个带着红袖箍的大婶插嘴道，“我看是天气太热了中暑了吧！你看这天热的，狗汗腺又不发达，张嘴散热是正常的，但这嘴是不是卡住了？”

换句话说... “什么散热啊，它都流哈喇子了！”王大爷显得很有经验，他弯下腰，眯着眼睛盯着豆豆的嘴看，“我看像是脱臼了。人有时候下巴掉下来也是这样，合不上，说话都费劲。狗估计也是这毛病。”

也是没谁了... “脱臼？那可咋整啊？我是不是得给它按回去？”李奶奶一听更急了手就要往豆豆嘴边伸。

“别动！”我赶紧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李奶奶，您别乱动，万一弄疼了它， 一针见血。 它咬人咋办？再说了咱们不懂医术，乱按万一伤着神经就麻烦了。”

换句话说... 我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豆豆。这狗平时见我就亲热，今天却只是呜呜地叫，明摆着是难受极了。它的下颌骨看起来确实有点不对称，嘴巴无法闭合，牙龈有些发红。我试着轻轻摸了摸它的脸颊，它躲了一下但没有攻击性。

总结一下。 “你看，它吃东西也吃不了。”李奶奶从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剥开皮递到豆豆嘴边。豆豆闻了闻，想吃，但是嘴根本合不上劲，咬不住那根肠，急得直用爪子挠脸，看得人心里发酸。

排除法与猜测

“会不会是嘴里有东西卡住了？”我提议道，“刚才您说它啃树根，是不是有树枝横在牙缝里了顶着嘴，所以闭不上？”，补救一下。

王大爷一听，觉得有道理：“对对对，特别是后槽牙最里边，容易藏东西。小刘，你手细，你掰开看看？”，往白了说...

我看着豆豆那张合不拢的嘴，心里也有点打鼓。但看着李奶奶那焦急的眼神，我咬咬牙，戴上一副随身带的备用手套，轻轻托住豆豆的下巴。豆豆似乎知道我在帮它，虽然还在发抖，但没有反抗，我怀疑...。

我小心翼翼地掰开一点，往里瞧。嘴里全是口水，滑腻腻的。我用手电筒照了照，并没有看到明显的树枝或者骨头。但是当我摸到它左边脸颊的时候，感觉到那里的肌肉紧绷得厉害，而且骨头连接处似乎有些错位。

体验感拉满。 “没看见东西。”我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而且我觉得不像是有东西卡着，更像是骨头的问题。王大爷说得对，可能是下颌骨关节松动了或者真的是脱臼了。”

“那怎么办？这附近也没有宠物医院啊？”李奶奶急得直跺脚。

别纠结... “我知道一家，在两公里外的商业街那边。”我站起身，“李奶奶，别等了这事儿拖不得。万一时间长了肌肉僵硬或者神经坏死，就麻烦了。我车就在楼下咱们现在就走。”

焦虑的旅程

把豆豆抱上车是个力气活。这金毛平时看着不胖，真抱起来死沉死沉的。我和王大爷合力才把它弄到后座。李奶奶坐在后面抱着豆豆，一边哭一边念叨：“豆豆你忍着点啊，咱们去医院，马上就好了。”

车里开了空调，但豆豆还是在流口水，甚至开始有点喘不上气，鼻头颜色都有点发紫。我心里一紧，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些帖子，说幼犬或者体弱的狗如果缺氧，鼻头发紫是很凶险的。虽然豆豆是成年犬，但这状态也不容乐观，戳到痛处了。。

“李奶奶，您把它的头扶正，别让舌头堵住气管。”我一边开车一边看后视镜，“尽量让它舒服点。”，官宣。

一路上，李奶奶都在絮叨豆豆的往事。说豆豆怎么在她老伴去世后陪着她，说豆豆多聪明，听得懂人话，说每天早上豆豆都会叒着拖鞋等她起床。 戳到痛处了。 听着这些话，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对于独居老人宠物真的不仅仅是宠物，那是家人，是精神支柱。

到了宠物医院，我直接冲进去挂号。前台的小姐姐看了一眼后座上的豆豆，立马叫了医生。

出来的是个戴着眼镜的男医生，看着挺年轻，但动作很利索。他简单地看了一眼豆豆的状态，就说：“疑似下颌脱臼， 记住... 或者是骨折。先推进去拍个片子，看看骨头有没有事，排除一下脑肿瘤或者神经麻痹的可能性。”

不错。 “脑……脑肿瘤？”李奶奶一听这两个字，腿都软了差点坐地上，“医生，没那么严重吧？它就是啃了个树根啊！”

“阿姨，您先别急，这只是怀疑。”医生扶住李奶奶，“如果不拍片子，我们不敢贸然复位，万一骨头断了强行复位会扎破肉里的。先检查，我们才能对症下药。”，从头再来。

诊断室里的等待

豆豆被护士抱进了检查室。我和李奶奶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有时候还能听到里面别的狗的叫声，有惨叫，也有呜咽。李奶奶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菩萨保佑，干就完了！。

“小伙子，谢谢你啊。”李奶奶突然转过头对我说“要不是你，我这老婆子今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刚才在家里我都想跟着它一起死了。”

“李奶奶，您别瞎说。”我安慰她，“豆豆看着壮实着呢，肯定没事的。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狗生命力强，咱们只要及时治疗，肯定能好。”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刚才医生说的“三叉神经麻痹”或者“脑肿瘤”这些词，像石头一样压在我心头。如果真是那些病，治疗费用肯定不低，而且预后也不一定好。但我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陪着李奶奶聊些家常，分散她的注意力，太坑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医生拿着一张X光片走了出来。他眉头微皱，看着片子，又看了看我们，冲鸭！。

“医生，怎么样？”李奶奶猛地站起来差点没站稳，靠谱。。

医生推了推眼镜， 指着片子上的一个位置说：“好消息是没有脑肿瘤的迹象，骨头也没有断裂。但是你们看这里下颌骨的关节头从关节窝里滑出来了这就是典型的下颌骨脱臼。而且，我看它牙龈有些红肿，是不是之前有过牙周炎？”，准确地说...

“牙周炎？”李奶奶愣了一下“它平时不爱刷牙，我是给它吃过洁齿骨……是不是主要原因是这个？”，不靠谱。

“有可能。”医生解释道，“严重的牙周炎会导致牙齿松动，甚至影响骨骼的稳固性。再加上刚才它用力啃咬，肌肉一收缩，关节就滑脱了。这就好比人的下巴掉了一样。”

复位时刻

“那能治好吗？”我急切地问。

“能治。”医生笑了“现在就给它复位。不过这狗有点大， 研究研究。 可能会疼，需要你们帮忙按住它。”

共勉。 我们进了治疗室。豆豆正趴在台上，看到我们进来尾巴轻轻扫了扫台面。医生戴上手套，拿了一块纱布垫在豆豆的下牙上。

“阿姨，您按住它的肩膀，小伙子你按住它的后腿，别让它乱动。我数一二三，用力一推，听到‘咔哒’一声就好了。”，翻车了。

李奶奶死死按住豆豆，脸都贴在豆豆的脖子上，眼泪又下来了。我也用力按住豆豆的后腿，手心里全是汗，CPU你。。

医生深吸一口气，双手托住豆豆的下巴，大拇指顶住牙床，突然用力往上一推，再往后一送。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

豆豆猛地哼了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医生迅速松开手，把纱布拿掉。

“好了试试。”医生擦了擦手。

豆豆似乎愣了一下它动了动嘴，然后——奇迹般地，它的嘴合上了！ 太治愈了。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然后又舔了舔李奶奶的手。

我爱我家。 “合上了！合上了！”李奶奶激动得大喊，抱着豆豆的脑袋亲个不停，“我的乖孙子，吓死奶奶了！”

我也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虚惊一场与后续

医生又给豆豆开了一些消炎药，说是为了防止牙龈发炎和关节复位后的软组织损伤。他还特意嘱咐李奶奶， 以后要注意给狗狗刷牙， 纯属忽悠。 定期检查口腔，别让它咬太硬的东西，特别是这种有牙周炎的狗，骨头要少啃。

最后说一句。 “这药吃了会有啥过敏症状吗？”李奶奶拿着药盒，小心翼翼地问。

“一般不会，不过回去先喂半粒观察一下要是起疹子或者呕吐，再带过来。”医生耐心地回答。

回家的路上，气氛轻松多了。豆豆趴在后座上，已经睡着了嘴巴紧紧闭着， 我们一起... 有时候吧唧一下嘴，估计是在做梦吃好吃的。

李奶奶一直握着我的手，不停地说谢谢。她说：“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这老太婆非得急死不可。刚才王大爷他们还在那瞎猜，有的说是中暑，有的说是中毒，要不是你坚持带它来医院，后果真是不敢想。”，太魔幻了。

客观地说... “没事，邻里邻居的，应该的。”我透过后视镜看着李奶奶慈祥的脸，“以后豆豆就是咱们小区的功勋犬了这事儿传出去，它肯定更出名。”

到了小区门口，王大爷他们还没散呢，正聚在一起讨论豆豆的病情。有的说肯定是死了有的说就算活了也是傻狗。看到我们把车开回来豆豆精神抖擞地跳下车，冲着大家摇尾巴，大家都惊呆了，我直接起飞。。

“哟！活过来了？”王大爷惊讶地张大嘴。

“什么活过来！人家那是脱臼，接好了！”李奶奶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药袋，“还是人家小刘有办法，直接送医院。你们那些土方子，什么拿大葱擦，什么拿凉水泼，差点把我家豆豆害了！”，是个狼人。

我直接好家伙。 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纷纷夸豆豆命大，也夸我做得对。豆豆似乎知道自己成了焦点，围着大家转圈圈，享受着久违的抚摸和夸奖。

尾声

那天晚上，李奶奶特意包了饺子，给我送了一大碗过来。饺子是茴香猪肉馅的， 切记... 香喷喷的。她说豆豆回家后吃了一大碗狗粮，现在正趴在空调房里睡大觉呢。

我吃着饺子，心里暖洋洋的。其实生活里就是这样，总会有一些突如其来的小意外让人手忙脚乱，让人焦虑不安。就像豆豆突然合不上的嘴，就像李奶奶无助的眼泪。但只要大家伸把手，只要心里有爱，这些难题终究会像那个脱臼的下巴一样，“咔哒”一声，就复位了。

后来小区里掀起了一股“爱牙热”。大家遛狗的时候，不再只讨论吃什么牌子的狗粮，而是开始交流怎么给狗刷牙，怎么挑选洁齿玩具。王大爷甚至还特意去网上查了资料，逢人就科普：“别给狗啃太硬的骨头，容易把下巴啃掉！你看老李家的豆豆，那就是前车之鉴！”，你没事吧？

豆豆呢，成了小区里的明星。每次看到我， 都会特别热情地扑上来虽然李奶奶总是呵斥它不许扑人，但我知道，那是它在用自己的方式说谢谢。而它那张曾经合不上的嘴，现在总是笑眯眯地咧着，露出粉红色的舌头，仿佛在嘲笑我们这些人类的大惊小怪，极度舒适。。

我直接起飞。 这就是那个夏天的故事。一个关于嘴巴、关于爱、关于邻里之间温情的故事。虽然平淡，却足够真实足够让人在很久以后想起那个流着口水的金毛，还会忍不住嘴角上扬。